秀芳:一个普通农村老人的丧事

2018-10-03 16:08:16作者:飞鸿米妮

文/飞鸿米妮

人死如灯灭,谁死了填谁的坑。

秀芳的葬礼没有音乐。

下午六点十分左右去世,当天晚上十一点入土。

1

秀芳刚去世的两个月里,我总是梦见她。

秀芳是我的奶奶,全名张秀芳。据说奶奶家以前在东北做生意,后来抗日战争开始,奶奶的父亲便携家带口从东北回到老家。

奶奶二十几岁嫁给大她七岁的爷爷,生儿育女,辛劳一生。等到想要休息的时候,身体已经行动不利索,瘫痪在床半年多便离世。

2

暑假,八月十一日,爷爷来家里叫我,说奶奶呼吸有些费劲。

我家到奶奶家走路不到五分钟。我过去的时候,奶奶正大口喘着气,喉咙里不时发出打嗝一样的声音,每次呼气她都长长地发出一声“昂”。

觉得事情不妙, 嘱咐爷爷去叫医生,然后打电话给爸和姑。接电话的时候姑正在来我家的路上,爸正好准备下班。

姑和医生几乎同时赶到。医生听了听奶奶的心肺,说“大娘不行了,你们准备准备吧。还发烧,肯定是感染了…”

爷爷坚持要医生给奶奶打退烧针。打完针临走的时候医生说,“妮儿,给你奶奶准备准备吧。”

目送医生走出屋门,转过头再看奶奶的时候,感觉她整个人正变干瘪,胸腔以眼睛可见的速度开始僵硬。“姑,奶奶没气了。”我平静地看向姑。姑摸着奶奶手上的脉说,“没事,脉还跳着呢。”

我用手摸了摸奶奶的胸膛,没有丝毫起伏,脖子上的脉也丝毫不跳动。

“姑,奶奶好像真没气了,脉不跳了。”

姑轻轻晃动奶奶,“娘,娘。”奶奶的呼吸停止,眼睛紧闭,嘴巴张开,露出犬类动物一样细长的牙。确定奶奶没有呼吸之后,姑跪在地上开始哭,“娘,娘,我那苦命的娘哎,你没跟我说一句话就走了…”

爸刚下班赶到家,我没有跟他多说,骑上电动车去葡萄园叫妈回家。

3

回到家的时候,庄乡邻里们已经聚集在爷爷家的院子里,在农村,婚丧嫁娶全靠庄乡邻里的帮忙。

火化,在村里并不流行。大家都想留个完整的“囫囵”身子,辛劳一辈子,没有人想被火烧成灰。

所以只能连夜埋。风声紧,被人发现了就要扒出来再去火化。

邻里乡亲彼此心知肚明,都想走得“体面”些,所以互相掩护。

爸跟姑帮奶奶穿寿衣。爸上床架住她,姑把衣服往身上套,奶奶身体僵硬,两个人给她穿衣服已经很费力。

我站在一旁扶住她的身体,妈走过来一把把我拉到一边,“一边去,我来。”

穿完花花绿绿的衣服,戴上大小不合适的寿帽。姑继续跪在床边哭喊“我那狠心的娘来,你一句话都不跟我说就走了…”眼泪和汗水把衣服浸湿了。

妈让我回家换衣服,我还穿着睡衣和拖鞋。

换好衣服回去的时候,姨奶奶们(奶奶的妹妹)赶到,到屋门口就开始哭喊“我那苦命的姐姐来…”

4

管事的爷爷们张罗着指挥我们:爸爸带人去我们家的老坟找地方,叫挖掘机掘坟坑;妈妈和婶子在屋里陪同姨奶奶们守着奶奶的遗体;女人们忙着叠纸钱;谁有空去帮忙买发丧用的东西。

妈说,跟你万脉奶奶去买发丧用的白布吧!

我跟万脉奶奶一人一辆电动车,钻进了夜色当中。到隔壁村超市要二十分钟,我俩骑得飞快。

“脉奶奶,我前天梦见俺奶奶了,她就躺在我旁边,侧脸看着我,我都没害怕!”梦里便是奶奶生病之后的模样,干枯无神。

“嘿,你奶奶可得了你的记了。”

卖白布的丈夫去楼上拿布,跟女主人讨价还价的时候,爸爸来电话,要我们把三件套也买回去。

“筷子,家什罐子,还有什么?”男主人走到我身边说,“不用问了,三件套都是全的,我们这里有。”

白布两匹,三件套(筷子、家什罐子、经幡)一件,买好后我们两人往家奔。

走到半路脉奶奶问我家里有多少白线,确定不知道后,我折回去买线。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电动车照出的一道光在周围浓重的夜色里格外单薄,好像鬼打墙。我一路大声说着“啊路都看不见,什么破车看见行人不知道换灯光吗,啊呀好冷啊”给自己壮胆。

到家把三件套放下,白布交给院里的奶奶、婶婶们缝制孝衣。

姑父把大灯架在院子的晾衣绳上,女人们忙着传递剪刀,穿针引线。

5

留下帮忙的邻里照看掘坑,爸回到家。一行人将奶奶抬到小床上,放在堂屋中央,头冲着正南方。

管事的端来酒,爸用酒给奶奶“净面”之后,一个人拿来了白纸,盖在奶奶脸上,并在左右两边各插上一支细长的高粱秸固定。

叔一家从县城赶到。

我和表哥、堂哥蹲在一旁烧纸,火光照得我的脸火辣辣的,我拿一根棍子按住被风吹得乱窜的火苗。

姨奶奶们盘腿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声音抑扬顿挫,“我那苦命的姐姐来…哎。”姑坐在地上鼻涕眼泪混作一团,依旧哭喊着“我死孬命的娘来,你一句话都没给我说就走了…”妈和婶子蹲在另一边,没有一个人能掉下眼泪。

5

坟坑掘好,高大的棺材也用推车拉来了。

该入棺了。

“面糊,面糊呢!”管事的爷爷冲我们大喊。原来棺材周围要用白纸糊一圈。

我跑回家,两个婶子到我家开火熬面糊。一个姨知道我没吃饭,从她家洗了两个桃子拿过来。她跟妈的娘家是一个村,所以我叫她姨。

熬好面糊,我跑着端到奶奶家,交给糊白纸的人。

“家里有馒头吗?”管事的奶奶问。我又跑回家拿了两个馒头过来。

旁边的一个奶奶举着抹了锅灰的馒头,“去枣树上薅七个‘硌针’下来”。我站在板凳上,去薅‘硌针’,就是枣树上的刺。

白纸糊好,插有‘硌针’的馒头放到棺材里,就可以请遗体入棺了。

遗体不能见天,几个人把白布举过棺顶,爸跟几个人把奶奶的遗体放进了棺材。

亲戚中的男人们朝棺材三叩头。最后爷爷哭着冲棺材跪下,“让我跟你走吧。”

戴上孝,爸在前面走,我们剩下的人跟着,伴着若有若无的哭声,我们到家庙旁一处地方跪下,叩头。有人拉我们起来,来回两次。

接着就是去下葬。

三五个人推车扶棺,在之前,是要十多个人绑上麻绳一起抬的。

表哥扶着爸在前面,接着是堂哥和叔,我和妈。

没有鞭炮,没有音乐,哭声寥寥。

到了村中央,姨奶奶们突然嚎啕大哭,妈小声嘟囔“这么大人了不懂事呢。”

后来才知道,她们不仅大哭,有个姨奶奶还要伸手去打婶子,说她“不孝”,被人看到,赶紧拉住了。万脉奶奶是院里的长辈,她说“要打打你外甥,别在这里闹。”

6

老坟,里面有我老爷爷、老奶奶和三老爷爷的坟,现在是别人家的一片玉米地。

玉米地砍出一条宽敞的路。宽大的坟坑早已掘好,近三米深的坑,在以往也是要人工挖的。

我们跪下,等待下棺。鞭炮声响起,唯一哭得死心裂肺的是姑。

下棺同样不用人力,挖掘机吊住系在棺材上的粗绳,直接放下去。很稳。

挖掘机开始放土的时候,管事的一声“走吧!”众人开始散去。

爸赶忙打电话给饭店,准备酒席招待邻里乡亲,去超市买烟酒饮料。

我跪在一旁给奶奶烧纸,妈走的时候没叫我。大家走后,两个管事的爷爷留下照看挖掘机填土过程。

我看着泥土一堆一堆落在棺材上散开,慢慢地将棺材覆盖,之后很快形成坟头的形状。

我一点都不悲伤,只是觉得她入了土,总算可以安静地休息了。

7

在饭桌上,爷爷几次想要落泪。

落泪的原因无非是“我怎么这么孬命,咋让我摊上了这种事”,从奶奶昏迷不醒开始,爷爷一直念叨这句话。

在他看来,他比奶奶大七岁,理应由奶奶来照顾他才对。他曾经特意跑到我家对我妈说,“我爹娘都没用我伺候过,这是儿媳妇应该的。”

二十多年前奶奶用拳头朝我妈打过来的时候,他也这么说,“老人打小孩就是没错!”

那天恰逢姥姥过世后的三七,妈说,“那一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可是她还是尽力去做,和姑姑轮流帮奶奶换纸尿裤,给她擦洗沾了大便的身子。

爷爷只会坐在一边叹气,“咋办哎…”

8

姑在我家住了三天。下葬之后的第三天圆坟,整个丧事算是结束了。

八月十三日凌晨三点,鸡不鸣狗不叫的时刻,我们一家去给奶奶圆坟。包了七种素菜馅的饺子给她送去。

圆坟之后当天,姑和叔各自回家。爸躺在屋里睡了一天。

我打着精神忙完最后一篇稿子,然后倒头就睡。

下午时分醒来,看着阴沉的天气,心想不会要下雨吧。

第二天,大雨滂沱而至。

爸去上班,妈带着礼品去看望管事的爷爷奶奶,向人家送去谢意。

想到从此以后我的爸没有妈妈了,我自己在家哭了好久。

大雨连下了三天,妈说,你说的对,你奶奶命是真不好。

争强好胜了一辈子,咬牙切齿骂了一辈子,因为男人憋屈了一辈子。

年轻时追着婶子满街跑要打她,姥姥三七的那天用拳头揍我妈,对着有两个女儿的我爸说“我看你老了指望谁”,咬牙跺着脚骂爷爷“孬屌日的”。

秀芳,你去世了我没有特别悲伤。

早点走,少受一些病痛的折磨。只希望你看好脚下的路,如果有来世,投个好人家,养个好脾气,找个好男人。

六奶奶说,“你奶奶走的时候你在她身边?哟,她可得了你的记了。”

我问妈,她说,意思就是你会记住她。

不知道经常做梦梦见算不算。

三七那天烧了彩扎给奶奶。之后的某天我曾梦到她坐着马车从我家院子上空向北飞去,飞来的方向正是埋葬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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