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最黑暗的日子里开花

2017-10-09 18:09:26作者:多摩菌

家事

《我们在最黑暗的日子里开花》by 多摩菌

傻囡囡:

还在生爸爸的气吗?

我知道你今天是带着一身伤痕和怨气回到这个家的。作为你的父亲,我也许该好好宽慰你,告诉你创业遇到问题很正常,爸爸再给你一些资金,下次努力就好;又或许我该跟你说,别去创业了,来我的公司吧。

我多想一辈子都把你护在我身后,让你永远不要明白世态炎凉,可是我不能这么做。

于是我在你大吐苦水之后说:“你想办法自己解决。”也许就是这句话让你觉得委屈和愤怒,我看见你原本满是期盼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你似乎没有想到一向宠爱你的我会选择在你最脆弱的时候冷冰冰地回绝你。所以你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没有吃晚饭。

所以我现在写下这封信,希望能和你好好谈谈心。

我还记得你上一次这样发脾气的时候才五岁,因为爸爸外出应酬忘记了买你的生日礼物。

那时候的你扎着两个冲天辫,白白胖胖像个小肉团子,看到谁都笑眯眯的样子爱煞了周围的邻居阿姨。我从没想到过脾气温和的你居然也会发那么大的火,把小房间的门摔得震天响。我知道自己做错了,立刻买回来你最喜欢的芭比娃娃赔罪,你才破涕为笑。

也许现在的你也正在等着我去哄你,可是这一次,爸爸拒绝和你道歉。

爸爸知道你是个要强又上进的女孩,这也正是我最欣赏你的一点。从小到大你一直是班里名列前茅的那几个学生之一,担任着班干部,去参加各种比赛总能拿到名次,而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努力,我从未要求过你什么。

每一次看到你拿到成绩回来,我都觉得你是上天赐给我的奇迹。我自豪得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女儿。

可是同时我也很担心,从小到大你从未遇到过挫折。你没有考过低分,你没有在比赛中失利过,你一直是人群中的焦点,不知道失败者的滋味是怎样的。

囡囡,你要知道,一个人没有经历过失败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他迟早会被一件小小事情摧毁。

所以你几个月前豪情万丈地跟我说,你决定毕业和同学一起创业时,我就预料到了今天。我没有阻止你也没有提醒你,我想让你在这件事上栽一个小小的跟头,总好过在今后生活的大浪里一蹶不振。

我明白你此刻的感受,那句话只是一个爆发点,真正让你觉得难过的是对自己能力的怀疑和不甘心。囡囡,不要自责了,对自己宽容一点。

看着此刻躲在昏暗的小房间里的你,我突然想起二十几年前的自己。其实那是爸爸的秘密,在商界闯出一片天地之前,我也曾经创业失败过。

那时候我刚刚来到这个城市,揣着一千元巨款找人一起创业,却被合伙人骗得一干二净。我身上留下一百多元,花了一百块租了个筒子楼。

我至今还记得那个十平米的小房间,不透风没有光,一进去就是一股浓浓的霉味。租完房,我清楚地记得手里还剩下十五块的纸币和一枚两毛钱的硬币。

第一天,我趴在被子里蒙头大睡,期间喝了无数白开水。直到黄昏再也饿得睡不着,就趴在窗户上向下看。

楼下是一家卖牛肉拉面的苍蝇馆子,有人买面的时候,老板娘会揭开那口放着卤牛肉和卤蛋的锅,把几片牛肉和腌成棕色的卤蛋整整齐齐地码在碗边,再在拉得纤细的面条上浇上几勺卤汁,配上几片青绿色的香菜,好看得紧,也香得紧。

老板娘揭开那口大锅的时候,我就趁机多吸几下鼻子,就为了能闻闻那香味。后来面摊来了三个人,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要了三大碗牛肉拉面,加肉加蛋的那种。

我攥着那十五块钱,来来回回数了很多遍,趴在窗边犹豫很久,还是没下决心去吃一碗,最后跑去小卖部买了一包方便面和两个馒头。

晚上筒子楼断电,没办法烧开水,我就拿凉水泡面,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泡面。吃完后意犹未尽,就跑到窗边,就着三个人“吸溜吸溜”的吃面声吃下了那两个馒头。

后来我一直没去吃牛肉拉面,没过多久,我找到了工作,搬到了公司宿舍。

你四岁的时候,我创业挣了些钱,开着车带着你和妈妈又去了那个小胡同。筒子楼还在,楼下的拉面店也还在。我去以前租的房间看了看,那个房间已经变成了储物室,霉味更加重,房间也更暗了。

从楼上下来后,我带着你和妈妈去吃楼下的拉面,你奶声奶气地说要去吃肯德基。

我要了三大碗牛肉拉面,加两份肉两个卤蛋。这一碗碗拉面在我面前冒着热气,我拌匀了每一根面条,掰开方便筷大口大口吃下,一边吃一边掉眼泪,止都止不住。也许是把你吓到了,你举起小小的手给我擦眼泪,问我:“爸爸,你怎么了?”

我说太好吃了,好吃得想哭。

囡囡啊,你知道那种感觉吗?那一刻爸爸心里没有满足,也没有前所未有的畅快,那一刻只有委屈。我好像抬头就能看到那个趴在窗户上攥着十五块钱的少年,他那么想吃一碗牛肉拉面,却隔了这么久才吃到,想想就很难过。

那段日子暗无天日,却实实在在地教会了我如何在商场上与人相处。不要轻信于人,也不要把全身家当交给别人。人啊,都是从失败中汲取经验然后才能成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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